《看到你了》 作者: 双层深海鳕鱼堡

分类: 耽美 字数: 30万 章节数: 84

【 文 案 】

十八岁那年,陈淮跟着母亲来到了江家,一个在电视剧里才能见到的豪门家族。

没有血缘的父亲,分房而居的正室,以及连个身份都没有的母亲和自己,陈淮早烦透了这个诡谲压抑的家。

直到那天,他遇见了江家的大儿子、他名义上的哥哥,江停时。

男人举手投足间皆是优雅贵气,面对小心翼翼的他,连一丝一毫的目光都不愿意分享,像是生怕沾染了什么脏东西。

可陈淮却像着了魔似地迷恋上了自己所谓的哥哥,就连午夜梦回,急促的呼吸中,都在喊着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名字。

他无药可救,同样罪无可恕。

陈淮最近很苦恼。

他总会收到一个陌生人发来的信息,内容暧昧放肆,拉黑之后很快又会换个号码继续。

“今天穿的好漂亮,是为谁打扮的?最好是为了我,否则我会把他的眼珠挖下来^^”

“戴兔耳朵好可爱,下次可以只为我戴吗?”

“宝宝,不是说好只做我的小狗吗,为什么要对着别人摇尾巴?”

……

陈淮终于不堪其扰,找到了自己最好的黑客朋友,帮忙查出号码主人的信息。

几个小时后,朋友终于发来消息,是号码来源的定位地址。

只一眼,陈淮的手机就掉在了地上,啪嗒一声,屏幕摔了个粉碎。

——号码的主人,就在他家。

标签:强制、暗恋、年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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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噩梦

冷。

彻骨的冷。

巴洛克风格的庄园,带着浓烈的宗教气息和色彩碰撞,壁柱在夜晚逐渐模糊的光影下似乎正在不停地变动。

墙壁上的钟表发出沉闷的敲击声,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。

少年蜷缩在床角,将被子用力捏在手里,恨不得把整个人都包裹得密不透风。

他闭着眼,额头上都是细密的冷汗,嘴里发出几声痛苦的叮咛。

梦做了太久,他已经分不清此时究竟是梦,还是现实。

整个身子似乎被什么人从后面搂住,力度并不大,可陈淮却感受到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窒息感。

冰冷阴森的气息缓慢而无孔不入地缠上来,陈淮感觉每个毛孔都被这种令人不适的气息入侵,并孜孜不倦地往里探入。

他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发着抖,大脑里不断叫嚣着那个字。

——跑!快跑!

可身子依旧纹丝不动,黑暗中,感官被无限放大,陈淮真切地感受到那个人在越来越放肆地逼近他。

整个人已经完全陷入仿若冰窖般的怀抱里。

像是没有温度一样的手指顺着他的脊背慢慢摸上来,最后抚上他的脸。

恐惧几乎要将他吞没,陈淮想出声求救,可身体像是被冻结,连将手指抬起的力气都已经消失殆尽。

指尖轻轻蹭过他的脸颊,像调情,更像是逗弄,几乎每一块被他被擦过的皮肤,都无法控制地汗毛直立。

下一秒,陈淮忽然感觉那只宽大的手掌落在了他的脖间。

手指缓慢地收拢,像是被一条毒蛇缠上,陈淮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氧气越来越稀薄。

“陈淮。”

低沉而阴森的声音响起,距离近到像是贴在他的耳边,陈淮似乎都能感受到来自那人身上刺骨的冷意。

“看到你了。”

———

再睁眼时,天边已泛起鱼肚白。

陈淮已经接连做了一周这样的噩梦,本以为有了些许耐受力,不至于每次起来都浑身无力,冷汗密布。

可昨晚的梦似乎和他以往做的梦不太一样。

更近了。

那个令他恐惧的,说不清究竟是什么的可怕存在,似乎离他更近了。

一开始只是站在他的床边,到后来会坐在床头,再然后偶尔会伸出手来碰到他。

而昨晚,几乎就紧贴着他,在耳边用阴森可怖的语气喊他的名字。

每次从这样的梦中惊醒,陈淮总要坐起身来缓上好一会儿,才慢吞吞地从床上下来。

单薄的T恤已经被冷汗打湿,陈淮随手将上衣脱下,进浴室的前一秒,他听见了桌上的手机发出一道刺耳的响声。

陈淮在浴室门前站定,犹豫片刻后,猛地转过身,大步走回桌边。

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。

手机设置了隐私保护,陈淮不知道信息的内容是什么,可当看到屏幕显示时,他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。

——又来了。

不管他拉黑多少个号码,设置多少道保护屏障,甚至换掉原本用的手机号码,对于那个人来说,似乎都无济于事。

陈淮将手机解锁,点开那条信息。

【宝宝,早安^^】

像是情人之间暧昧而甜蜜的问候。

——如果忽略陈淮完全不知道对面的人究竟是谁这个事实的话。

陈淮只瞟了一眼,飞快地将手机里的信息删除,生怕自己再多看一眼,就会病毒缠身。

温热的水打在身上时,陈淮才感觉到体温一点点回升,夜晚那种令人绝望的窒息感终于消退。

噩梦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

或许是从他刚到这个家就开始了。

十八岁生日那天,陈淮第一次收到了来自母亲的礼物。

那是一个极其漂亮的汽车模型,陈淮小心翼翼地摸了很多遍它精致的外包装,却始终都没有舍得拆开。

母亲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,保养得当的脸上是罕见的温柔笑意:“清清,喜欢吗?”

或许是因为他名字里的淮字和父亲名字里的怀同音,母亲不大爱喊他的大名,总是爱清清、清清的喊,陈淮起初觉得有些幼稚,后面慢慢地也习惯了。

毕竟这样亲昵的称呼,似乎能让他和母亲的关系看起来不那么生疏和紧张。

陈淮点点头,眼角眉梢处都染上笑意,那张看起来有些清冷的脸也变得柔和些许:“很喜欢,谢谢您。”

“但是,”陈淮顿了下,又很快补上,“这模型很贵吧?只是一次生日而已,您不用……”

母亲笑着打断他:“没关系的,清清。”

很多年后,陈淮回想起当时母亲的眼神,才终于明白——如果他当时能看懂,或许一切都不必走到后来的样子。

“我们很快就不需要为钱担心了,”母亲垂下眼,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他手里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模型,“以后你想要多少这样的东西,都可以,清清。”

陈淮握着模型的力度紧了紧,他看着母亲反常的神态和举动,忽然明白过来。

宋清念年轻时就是镇子上远近闻名的美人,后来进了大城市,追求她的人数不胜数,有钱的公子哥也不在少数。

只是她当时年轻气盛,被陈淮父亲的花言巧语蒙骗,生下陈淮后才发现自己的丈夫不过是个空有皮囊的草包,不求上进不说,还整日喝酒赌博,甚至要靠宋清念来挣钱补贴。

那时陈淮九岁,坚决地支持自己的母亲离开那个令她痛苦的源头。

法律将他判给了母亲,陈淮本以为他和母亲的幸福生活就此开始,可慢慢地,他发现母亲并不开心。

她是厌恶陈淮父亲不假,可她却始终需要一个情感的寄托——幼年的陈淮给不了她,所以她在不停地寻找着新的目标。

尽管宋清念已经不再年轻,可她的风采依旧不减,愿意为博她一笑而一掷千金的有钱男人很多,宋清念享受这种被追捧的感觉,于是深陷其中,完全将自己刚满十岁的儿子抛之脑后。

可有钱男人到了这个年纪,多半是有了婚姻和孩子的,没人愿意娶一个工作和家境都不体面,还带着一个十岁孩子的女人当妻子。

所以陈淮跟着母亲,见过很多她身边来来往往的男人,他们大多穿着体面,腕上的手表闪得陈淮眼睛发痛。

陈淮从开始的抗拒,到可以麻木地笑着喊每个人叔叔,因为他知道,自己和母亲,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个待价而沽的商品。

他也很清楚,那些男人多半不会待在母亲身边超过两个月,而通常母亲被甩后,陈淮就知道,自己这一个星期都需要更谨慎一点。

所以当陈淮听到母亲这样说时,他只当母亲是找到了新的目标,左不过是这个目标比之前的都更有钱一些罢了。

——可他没想到的是,这个男人竟然真的愿意把他们母子都接到自己家里去住。

于是陈淮和母亲就来到了这座庄园。

庄园无疑是奢华而美丽的,可不知是不是他很少见到这样风格的建筑,他看着面前雕刻着复杂花纹,上面还印着一个奇怪的、类似于家族徽章标志的大门,只觉得头皮发麻。

整座庄园似乎都笼罩着一种诡谲而压抑的氛围,陈淮无法从中感受到一丁点家的意味。

冷漠而虚伪的主人,活在他人口中的神秘正室,伪善的佣人,以及那个视他如眼中钉肉中刺的,江家的小儿子,无一不让陈淮感受到厌烦和窒息。

而就在半个月前,陈淮申请在学校住宿被母亲驳回之后,他连绵不绝的噩梦开始了。

一个不知名的号码开始频繁地给他发送一些奇怪的话,内容暧昧而放肆,有时陈淮连看一眼都觉得无地自容。

陈淮反复拉黑无果之后,也曾试图跟那人交流,想知道他这样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。

得到的回答却只有一句简单的——

【因为喜欢你,宝宝。】

沟通无果,陈淮本想着就当作骚扰短信视而不见,可一周后,他却收到了来自那个陌生号码的一张照片。

是他的。

俯视的角度,照片中的陈淮正低着头,和身边的同学交流小组作业,能清晰地看见他的侧脸和半倾下的身子,眼尾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模糊。

看到照片时,陈淮的手机差点没拿稳,缓了好一阵,才将错乱的呼吸平复。

这人不仅是个变态,还是个跟踪狂。

知道那人或许就在自己身边,本就谨慎的陈淮变得更加多疑,学校里几乎每个从他身边经过、有些微触碰的人,都会被陈淮小心翼翼地打量和观察。

在每日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下,陈淮开始了夜晚的噩梦。

浴室里满是蒸腾的雾气,陈淮抬起眼,盯着那面模糊的镜子。

陈淮眼睛的轮廓细长,眼尾上挑,但因为时常垂下的缘故,看人时总有种平淡的漠视。

他遗传了母亲优越的外貌,可偏偏眼睛却随了父亲,母亲讨厌他那双眼,常说这样的人最无情和冷漠。

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,或许他该主动去查查有关那人的信息——

“陈淮!”

外面忽然传来一声不小的动静,听清那道熟悉的声音,陈淮默默叹了口气,头发都来不及擦,随手将衣服扯过来套上,走出浴室。

果然,江寻易一脸不善地坐在他的床上,双腿交叠,语气一如既往的恶劣:“我他妈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?”

陈淮搞不懂这位祖宗的房间明明就在他的隔壁,并且可以随时不经他同意就进来,为何还是执着于给自己打电话。

但人在屋檐下,不得不低头,陈淮并不觉得自己有那个任性的权利,可以和这家真正的儿子相提并论。

所以他只是温和地笑了笑,好脾气地冲面前的人道歉:“不好意思,我刚才在洗澡,没听见。”

“跟我有什么关系,”江寻易拧起眉,视线落在陈淮被水滴润湿的衬衣领口,像是嫌恶般地转开了头,“以后只要我给你打电话,不管有什么事都必须接,否则我要你好看。”

陈淮垂着眼,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,平淡地应了一声:“我尽量。”

床上的人沉默几秒,又像是想起什么,语气更加不爽:“还有,今晚我哥回来吃饭,他要是问你我的学习情况,你知道该怎么说。”

陈淮在A大念书,江恒知道后,就吩咐他为江寻易辅导作业,在男人凌厉的目光和母亲期待的眼神中,陈淮自然无法推脱。

江寻易不喜欢念书,又没耐心,气跑过的老师数不胜数,往往眼睛都气红了,还要和江恒说“孩子很聪明,只是不上心”。

陈淮就是被江恒挑中的下一个倒霉蛋,而他寄人篱下,连跑的资格都没有。

每次为江寻易辅导完功课,陈淮都感到十分心力交瘁,可这也并非没有一点好处。

听到那个熟悉的字眼,陈淮的指尖很轻地动了一下,向来低垂着的眼也抬了起来,眼睛里有不太明显的雀跃。

“大哥今天要来吗?”

努力克制着语气里的喜悦,陈淮很难得地主动向江寻易提问。

江寻易没注意到他的异常,目光落在陈淮还没铺平整的床上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,漫不经心地应道:“对啊,我爸喊他回来,估计是有什么事儿吧。”

得到肯定的回答,陈淮已经没心思再去管别的事,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张在深夜里被他描摹过无数次的脸。

确实有很久没见过他了。

尽管已经过去了将近三个月,可陈淮依旧清晰地记着第一次见江停时的情景。

那时陈淮刚到江家,对一切都很陌生,又恰逢暑假,他每日除了外出打工,就是待在自己的房间里。

江家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规矩多,可陈淮知道这不是他的家,一丝一毫的错误都可能会被人挑出来,作为威胁他和母亲的筹码。

而唯一被摆上明面的,就是那个对于外人来说有些奇怪的规定。

陈淮刚来到这个家时,带领他的佣人什么都没提醒,或者说是不想和陈淮这种连私生子都算不上的人多费口舌,却独独向他提了一点——

“您最好不要去三楼,除了那里,其他地方都可以随您心意。”

而同样的话,在晚餐时间,陈淮从那位庄园里德高望重的管家嘴里再次听到。

老人平静地看着陈淮走过,不辨喜怒,只是在陈淮要走过他身边时,轻声道。

“无论如何,”老人说,“不要靠近三楼。”

陈淮至今还记着他的眼神,管家的眼珠漆黑而浑浊,客厅明亮的灯光似乎无法在他眼里倒映出任何色彩,像一个无底洞。

所以陈淮对于三楼,没有一丁点好奇,甚至连目光都不敢多停留在那片区域。

——直到那晚。

夏日的夜太过闷热,就算房间里始终保持着最舒适的温度,可陈淮翻来覆去许久,始终无法入睡。

他下了楼,打算去花园里透透气。

花园里的壁灯闪烁着暖黄色的灯光,四处的花开得明艳,在若隐若现的蝉鸣声中,陈淮终于有了些睡意。

花园角落里不知何时跑进来一只猫,很低地冲他叫,陈淮朝它招了招手,猫咪就很乖地向他跑过来。

陈淮从冰箱里拿了点三文鱼给它吃,他低着头,出神地看着小猫吃着东西,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。

蓦地,他忽然听见头顶处传来一道响动,听起来像是手机的提示音,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尖锐。

陈淮下意识抬头,向上面看去。

他看见三楼的阳台处,有一道高大的黑影。

那个被他视为“禁地”的地方,此刻正站着一个人,就在那里,不知道看了他多久。

光线太暗,陈淮看不清那人的脸,只能感受到那人极具压迫感的身高和体型。

轰隆一声,就在陈淮看见他的下一刻,远处传来突兀的雷声,然后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刺目的闪电,将那片区域短暂地照亮。

陈淮隐约看见了男人冷白的皮肤,以及在光下不知是什么的,尖锐的银光。

在那个地方站着,想来都不会是什么好惹的人物。

陈淮移开视线,不敢再多看,抬起步子,准备回自己的房间。

下一秒,三楼阳台的灯不知是碰巧还是怎么回事,忽然被人打开。

陈淮的脚步顿住,身体却比脑子更快一步做出动作,抬起头,再次看向那个地方。

在看清他脸的一瞬间,陈淮就知道了他的身份。

尽管对江家人优越的外貌有了一定的认识,可陈淮仍旧被男人的脸震惊了。

——那确实是一张极有攻击力的漂亮脸蛋。

比起江寻易稚嫩的俊秀,男人的眉眼更加锐利,鼻子高挺,棱角分明,是一种浓墨重彩的好看,只一眼,就能让他移不开目光。

而刚才那抹刺目的银光,来自他右耳耳垂上的一只银色耳钉。

是这家的大儿子,江停时。

男人靠在阳台的栏杆上,双手懒懒地支撑在身前,一双漆黑的眼平淡而冷漠的盯着他,几乎看不出一点情绪。

明明气质一点都不相似,可当陈淮和他那双眼睛对视时,莫名想起自己小时候养过的那只三花猫。

陈淮就这样怔然地站在楼下,将自己多日来秉持的谨慎和理智都抛之脑后,失神而肆意地盯着楼上的男人。

直到冰凉的雨滴缓慢落在脸上,陈淮才如梦方醒般低下头,想去找刚才那只猫咪。

地上的三文鱼已经分毫不剩,猫咪也早就不知跑到哪里去了。

陈淮抹了把脸上的水珠,终于想起就算出于礼貌,他也不该这样盯着人家这样久的。

可当他再抬起头时,阳台已经空无一人。

第二天,陈淮才旁敲侧击地从佣人口中问出来,江家大少爷果然在昨晚回来了一趟,不过今早又很快离开了。

自那之后,他也只再见过江停时两次。

第一次,江停时站在不远处,被众人簇拥,陈淮在角落里,连他的一个眼神都没得到。

第二次,两人终于能在一个饭桌,陈淮紧张的手都在抖,江恒象征性地冲江停时介绍了陈淮母子,可言语模糊,显然是不想多说。

陈淮抬起头,冲他挤出一个看起来还算体面的笑容,努力隐藏起眼里的喜悦:“您好,我是陈淮。”

——或许,或许江停时还记得他。

陈淮怀着这样隐秘的期待。

可男人却只是冷淡地瞥了他一眼,像是多看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似的:“嗯。”

“……”

陈淮低下头,扒拉着碗里的粥,不再说话。

饭后,江恒和江停时去书房议事,陈淮去给江寻易辅导功课。

江寻易依旧对他百般刁难,可陈淮的心情实在太差,连哄都懒得再哄,心不在焉地草草将任务完成,就离开了江寻易的房间。

而关上门的那一刻,陈淮看见不远处书房的门被人打开,那道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。

他的心跳忍不住开始加快。

陈淮期待着,渴望着和江停时说话,可想起餐桌上他冷漠的态度,又退缩了。

生怕江停时认为他心怀不轨,陈淮在原地犹豫片刻,还是忍住想要和他搭话的冲动,冲男人礼貌地点了点头,转身准备离开。

“陈淮。”

忽然,陈淮听见那道出现在他梦中无数次的低沉嗓音,喊他的名字。

陈淮下意识收拢手掌,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和局促,缓慢转过身,轻声问:“有什么事吗,大哥?”

或许是不习惯被陌生人这样叫,又或许是觉得陈淮不配,江停时很轻地皱了下眉,一双眼静静地盯他几秒。

“近一点,”男人站在原地,低声说,“过来。”

陈淮感觉那一刻心都要跳出来。

他深吸一口气,装作波澜不惊地向江停时靠近,最后停在离他不到两米的距离。

男人的身量极高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陈淮却不敢抬头,生怕他看出自己的异常。

贴近时,陈淮甚至都能闻到他身上很淡的香气,像初雪时融化的雪松。

可就在陈淮靠近后,男人却像不太高兴,有些烦躁地从盒里摸出一根烟来点燃。

烟草浓烈的味道传过来,陈淮低着头,死死捏着衣角,不知自己是哪里惹了他不开心。

“我听说你最近在辅导江寻易功课,”像是耐心耗尽,男人终于开了口,“他学得怎么样?”

原来是问弟弟的事。

不知是松了口气,还是失落,陈淮想了下措辞,很快回答:“比以前进步了点,可当时基础没有打好,所以——”

“陈淮。”

未说出的话被硬生生堵住,陈淮噤了声,有些忐忑,不知道他哪里说错,为何突然会被打断。

“没有人告诉过你,”江停时磁性而低沉的声音冷冷地传入耳中,“和别人说话,要把头抬起来么?”

“……”

陈淮大脑一片空白,几秒后,他才猛然回过神来,抬起头,对上男人深邃的眼睛。

很淡的烟雾飘在空中,像一层屏障将两人隔绝,陈淮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
“抱、抱歉,我……”

反应过来的陈淮想要道歉,可江停时似乎不再想听,冷漠地再次打断:“行了。”

“我知道了。”

陈淮再想说些什么,可留给他的,只有男人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。

那是他第一次那样痛恨自己的笨拙和懦弱。

江停时五年前就接手了江恒的大部分产业,独自在外居住,平时很忙,回江家的次数屈指可数,陈淮能见到他的次数就更少了。

可这并不妨碍陈淮想他。

哥哥,哥哥。

江停时。

陈淮想,或许他已经无可救药,所以噩梦才会这样,令他永远无法醒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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